一 大学的市场化
20年前,笔者进入高校执教时,我国大学刚刚开始从计划经济型转化为市场经济型,如今,大学的市场化已经全面完成。 大学市场:市场一词不带引号,因为,大学市场的说法不是比喻——好些大学的科系设置乃至课程设置无不因应市场需要(老资格的“历史系”改名为“历史旅游学院”、英美语言文学系改为“商贸英语系”=国外的大学有“商贸汉学系”?),学生进校前便面临就业市场的考虑、进校后则受市场声誉和市场意见(各种“主义”说)熏陶——“教”和“学”都是为了更好地让自己今后在市场中具有交换能力=卖出自己(参尼采,《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卷一,市场苍蝇)。 大学正名:并非通常认为的那样,大学市场化是偏离现代化构想的结果,毋宁说,这本来就是现代化构想本身(从前的计划经济型大学不过是其另一面形象而已)。“大学”源于西方现代启蒙运动,其建构基于两条原则:用哲学理性教育大众和为民族国家培养专才。尽管“大学”之名在中西方都“古已有之”,实际上,中西方的古代都没有“大”学——古代的教育基于完全不同的原则,动辄把某大学的前身追溯到古代(所谓“岳麓书院是千年大学”)毫无意义。 前现代教育的差序平衡:如今把识字知书视为受教育的基本标志,但在古代,不识字不等于没受过教育——通过家庭、家族(在西方通过教会),大多数人从小就受习传宗法的教育(宗法或宗教性质的教育),少数人才接受专“学”教育(西方所谓“自由教育”、中国的“太学”和“私学”)。西方现代启蒙理想主张,所有人都应受专“学”教育,因为,受习传宗法的教育无异于受蒙骗,所以,得用哲学理性教育大众。如此启蒙构想打破了宗法—宗教教育与自由教育的差序平衡,催生出如今意义上的“大”(=大众化)学(“大学”=教育大众的学堂)。 科技化的大学市场:随着民族国家诉求的增强,启蒙理性相当程度上变成了科技理性,大量实用性技术知识变成了大学中的专业,本来仅技术学院或技高就可承担的学业,被提升为大学(甚至还设博士课程),大学几乎成了“高等技术学院”——西方中古的“大学”仅医、法、哲、神四科,如今大学的主体是商、法、社、政、经、(各类)理、工、医(科)。 大学并没有败坏,它如其所是——市场是其前景,中景为急速现代化的“社会”,后景为急欲现代化的“民族国家”。上大学的人被期待变成民族国家的科技精英(文科也被要求搞科研,没有“国家项目”,大学排名就低),以便将来复制(教育)出众多的“自己”,以实现国家福祉。 眼下讨论“大学中的人文教育”,目的和着眼点究竟在哪里? 首先无非是要大量学实用技术的学生(如今大学生的主体)经受“人文教育”的熏陶,问题在于:学的人是否有心、教的人是否有意——更根本的问题在于,多数人与少数人的差序结构是否会消失? 在古代,多数人习实用性技术知识(成为工匠、艺人),同时要接受习传宗法教育(使之“成人”);少数人受专“学”教育,旨在接应—培养其“政治人”品格。如果现代的大学“天生”是大众化、实用技术化的,加强大学中的人文教育无异于要求大学承担起传统的宗法性教育的职能,抵制技术“宗教”的势力。也许,民族国家的道德—政治教育(国家政体及其历史知识和国家意识)便是现代的宗法教育,这样的教育我们似乎并非没有(效果如何是另一回事情)。贯彻实施“通识教育”制度,当旨在加强道德—政治教育的历史文明传统层面,使得现代化的宗法教育不致形同虚设。 即便成功地贯彻实施了“通识教育”制度,多数人与少数人的差序问题仍然还在,依然还有一个如何让一些人满足自己特别“天素”的“求知欲”问题。 人文科学的困境:靠现在的文科吗?现代人文科学使得“少数学子”心灵干枯——为什么会如此?古代没有什么“文科”之说,不问念过什么“科”(所谓文、史、哲专业),而是问念过什么“大书”(经)。“文科”的出现基于现代理性哲学的知识划分,体现了理性哲学对教育理想的理解,从根本上改变了古代培养“政治人”的教育传统:不是研读“大书”(经)以贴近民族体中的历代高伟心灵,而是欲穷究抽象而又具体的“理则”(形而上学认识论和本体论原理及其各种相关学说)——随西方民族国家意识的增强,对俗语的热情催生了“语言学”,这门学问的实际含义是:教育蛮有天素的“少数学子”向俗文看,而非“看”传统上的出自高伟心灵的大书,用心考究的不再是古希腊语—拉丁语文言(在我国则是古汉语)的经典语文,而是“白话”流俗语和流俗作品的能指和所指——最终,在大众化的大学中,少数蛮有天素的学子被培养成了市场中的“歌星式知识分子”,以制作“主义话语”为业。 欲挽救作为大学之基础的人文教育,首先得挽救大学中的人文科学教育。否则,即便有了通识教育制度,也没有合格的教师——教育者当先受教育,倘若文科不复兴古典学问(传统经典)的“专识”教育,通识教育就还没有“根本”。 政治文明教育的门径:教育的目的始终是政治性的,古今皆然。《礼记·大学》开首所明的“大学之道”讲得很清楚,学问旨在培养“政治人”(君子,但恐怕不可能把所有大众都教成“君子”),接下来随即通过解说“诗”来解释“大学之道”(从“君子”与先王和民众的关系角度阐发对“君子”的道德要求)。可见,在古典学问中,诗学是政治文明教育的门径(可以对观的是:柏拉图的苏格拉底在与普罗塔戈拉辩难政治教育时,适时引入对西蒙尼德斯诗的解释,参见《普罗塔戈拉》338e—347a5)——晚清时期,我国从事教育的大师还十分清楚政治教育与诗学的内在关系: ——经学四教,以《诗》为宗。孔子先作《诗》,故《诗》统群经。孔子教人亦重《诗》。《诗》者,志。即“志在《春秋》”之“志”。……实则《诗》与《春秋》虚实不同。《诗》乃志之本,盖《春秋》名分之书,不能任意轩轾;《诗》则言无方物,可以便文起义。《尚书》、《春秋》如今人之文,《诗》、《易》如今人之诗。体例不同,宗旨自别。(廖平,《知圣篇》) ——柏拉图的《王制》通常被视为讲政治的皇冠之作,其首尾(卷 2和卷9—10)却在说诗;《斐多》通常被视为讲哲学的皇冠之作,其首尾却在说诗和作诗。 古典的诗学养护虽然为数不多的上进心强的学子,通过悉读古典的“大书”培养古典的目光——站到高处(经典作品)去看,不仅为了能看到更高处(美好的东西)、也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人世中低的、坑坑洼洼的地方(古人所谓“慎微”功夫,参见陆贾,《新语·慎微》)。 古典诗学在市场中属哪个“专业”:古典诗学如今在大学没有专业,要设也仅能设在中文系(一级学科)文艺学专业(二级学科)或哲学系(一级学科)美学专业(二级学科)之下,算三级学科。可诗学“专业”即便在西方也远比文艺学和美学专业辈分高——倘若在现代大学的文科建制中,唯有古典诗学可能葆有教育的古义(针对有心愿的学子“葆其天素,发其英华”),那么,人文科学的“专业”划分无异于扼杀古典诗学。若改革大学的文科教育,看来首先必须重新恢复古典诗学在人文科学中的基础性位置(有如文科中的“通识教育”),并使之与作为大学人文教育基础的通识教育形成连构关系——古典诗学并不划分文科“专业”,而是以学习历代经典为志业,从而涵括文、史、哲的根基(这并没有排斥所谓“自然科学”,古代的“自然科学”不同于现代的自然科学而已=齐诗便包含天象、历法、数术)。 从根本上解决大学的人文教育问题,我以为当以通识教育(针对整个大学教育的品质)和古典诗学(针对大学文科教育的品质)这两个楔子为基础,不然的话,不仅我国的大学、而且文科最终也会彻底沦为实用技术学院(各类秘书班)。 二 开设西方古典语文课程的经验 中国文明传统面临的现代性问题源于与西方文教制度的相遇,要发展中国文明传统,我国大学文科不仅当赓续中国的古典学问,亦当研习西方的古典学问(而非紧跟时下的现代“主义”流变)。习西方古典诗学,必先通西方古典语文——古典诗学与古典语文学本来就不可分离(习中国的古典学问不可能脱离古文,西方的古典学问亦然)。 难者会问,如今谁有兴趣学西方古典语文? 本人在大学开设西方古典语文课程(结合西方古代经典作品的古希腊语文和古典拉丁文言课程)已经两年,自愿修读并坚持修完者二十余人(其中有每周从外校很远前来修读者)。可见,大学中并非没有对西方古典语言感兴趣的向学青年,问题在于,我们的大学是否为这些虽然为数不多的学生提供了学习机会。 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浙江大学、四川大学都不同程度地陆续开设了西方古典语文课程,但普遍的困难是,迄今缺乏切合古典学问的古典语文教材(我国迄今尚无汉语的古希腊语文教材,拉丁语文教材则颇为简陋)。为此,本人编修成《古希腊语文教程》和《古典拉丁文言教程》,并已经投入教学(即将出版)。现将目录附后,作为个人教学经验,供与会者批评指正。 1 凯若斯——古希腊语文教程(上册) 给语文学者一言 有些书实在珍贵、有王气(knigliche),值得整个学人族(ganze GelehrtenGeschlechter)好好地用,通过这族人的辛劳使得这些书保持干净、得到理解——不断加强这一信念,便是语文学之所在。语文学基于这样的前提:懂得使用这些如此珍贵的书籍的稀世之人总归会有的(尽管不是随即就见得到)——毋宁说,那些自己在摆弄或能够摆弄这类书籍的人就是稀世之人。我要说,语文学以高贵的信念为前提——为了少数几个总是“即将到来”却还没有在此的人,得预先做完极为大量的苦痛乃至本身不那么干净的活儿,这活儿就是in usum Delphinorum(出于道德动机清理古籍)。 ——尼采,《快乐的知识》,102条(刘小枫译文) 译按:Montausier伯爵(1674—1730)做皇上路德维希十四的太子的老师时,把古希腊—罗马经典作家的作品从下流品一类书中清理出来,编成64卷作为教科书教太子,他称为“供道芬用”=in usum Delphini=zum Gebrauch für den Dauphin;此语后来成为谚语,指“出于道德动机清理古籍”,尼采这里的用法改太子名为复数。 编者弁言:小学与古典的气息 同治十三年,二品顶戴按察使兼两广盐运使钟谦钧(云卿,巴陵人)为自己卸官后汇编的《古经解汇函:附小学三种函》写下序文。其时,坊间已有《十三经注疏》、《皇清经解》、《通志堂经解》,按察使何以还要汇编《古经解汇函》? 那个时候,广州市长(知府大人)蛮有学养,他为该书作序说:仅据《十三经注疏》不足以研经,必同时求前人经解;《皇清经解》是当朝人的解经书,《通志堂经解》多刻宋元人解经书,按察使以为,若不求唐以前古解经书,治经终会半途而废;何况,“自古入经部治经者,岂可不治小学哉”(小学的训诂之学已属经部:《尔雅》列于经),《皇清经解》、《通志堂经解》均不收小学书,实一大遗憾。为弥补这两大缺憾,按察使据《四库提要》收罗唐以前解经书汇编成《古经解汇函》,合刊小学书三种,盼与《十三经注疏》、《皇清经解》、《通志堂经解》鼎足,献书并藏于粤秀山菊坡精舍。 清末新政以后,华夏有了现代与古代之分,古学术逐渐成了古董,小学演变成“古代汉语”的专业之一。 笔者高中毕业下乡,时值“文革”转折期,从朋友处借得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带到乡下,花两年业余时间自学多遍,虽然好多地方没搞懂,毕竟初知一点小学常识,后来受益无穷。 经与史素为古学经纬,中西皆然。令人费解的是,中国学术遭遇西学百余年,学人大多忙于研习形而上学,用心于西学经、史者,似乎最为稀罕,进入西方经、史的门径——以古希腊文言和古典拉丁文言为基础的古典语文学(堪称西方小学),门可罗雀。 据说,整个西方思想不过柏拉图注脚耳;可是,要通达柏拉图氏,若不先通达古希腊音韵、文字、解诂,难免隔靴搔痒。再说,品尝古希腊作家的希腊语原文,不仅是一种古典修养,也是一种性情享受——读汉语的古典作品同样如此。倘若以为古希腊文字是老古董,就搞错了——古希腊文学翻译大家周作人先生觉得: 翻二千年前芦叶卷子所书,反觉得比现今从上海滩的排字房里拿出来的东西还要摩登。(《希腊拟曲、译序》) 今天,我们需要比过去的时代更多地关心“古典”,因为,人类记忆中的高贵精神的生动面容已经被“世界一流”大学的“理想”变成了僵硬痴呆的面具,古典的传世作品被后现代学术变成了各种新兴“主义”用来玩解构的附庸。 据说,思想要么带有土地气味,要么带有大海气味。德意志浪漫派和俄罗斯民粹派分子喜欢说,思想是土地性的——可是,无论德语思想还是俄语思想,虽生长在陆地,源头却带有大海——爱琴海的咸湿味。爱琴海养育的古希腊思想,其语言起伏,据说不像适合拟订法律的古典拉丁语言那般僵硬。也许可以说,语言是思想的身体,思想通过身体才能散发出气味。倘若我们能通过身体理解思想的气味,或者在思想的气味中熟悉身体,就会有感性的了解——掌握古希腊语文的基本知识,才能熟悉古希腊教养的种种细节(欧美国家的人文中学迄今仍习古希腊文和古典拉丁文,一些著名的古典语文学家是人文中学老师,而非大学教授)。 遗憾的是,如今的古希腊文教本大多近乎单纯的语言教科书,以讲授语法为主,例句甚至是生造出来的,无异把语文学变成了语言学(这是现代的明堂)——笔者赴欧洲念书前自学用的英文教本就如此。在巴塞尔大学学习古希腊语时,笔者得到的教本有幸以古典作品原文为主,带出词法、句法和古典学问方面的知识——这样的教本让笔者想起当年在乡下自学用的《古代汉语》。笔者当时就想,要是我国有一本与《古代汉语》相似的古希腊语教程,从前的自学岂不是不会白费工夫? 本书主要为大学文科学生和古典学问的爱好者提供自学古希腊文的机会,因此,本书以文选为主,涵括诗歌、散文、小说、戏剧、史书、哲学和早期基督教文典等多种体裁。笔者无意编写语言教科书,对于希望较快掌握古希腊语文的人,本书当然也可用来应付考试,但笔者更希望读者直接触摸古希腊思想的身体,借助小学功夫感受翻译作品中未能尽然传达出来的精神气息,加深对传世不衰的古希腊作品的理解——甚至会体会到,靠译本接触古典文本,会丢失不少东西。历代翻译家们的伟大功绩丝毫不应贬低,但无论有多么完美的翻译,阅读原文获得的享受仍然非常不同——译作(西方现代语文的译作同样)至少很难传达原文中词语搭配的韵味。不过,读者大可放心,笔者不会用种种复杂的音韵规则来让人扫兴,用语法表格把对古典心智的年轻热情赶进堆满词法规则的胡同,而是希望荷马、索福克勒斯、修昔底德、希罗多德、阿里斯托芬、柏拉图、色诺芬、保罗、第欧根尼、普鲁塔克的文句将读者领进引人入胜的古典思情,与此同时,乘机攻克一个个小学难关。 本教程原题“古希腊语文与思想”,为简洁起见,改为现题。 笔者眼下客居已经说不上秀丽的粤秀山麓,哪里有藏经精舍可寻……献书大学可乎? 编例 1 本教程系据多种西人古典语文学家编写的古希腊语文教材和古希腊文学作品的相关笺注编修而成,笔者企望集合各方优长、广采博取,以期习者较为全面地接触古希腊语文的各类文体(文学、史学、哲学)作品。 2 本教程提供的范文和例句,几乎无一例外出自古希腊作家的作品(极少数文本略经原编者节写),随词汇、词法、句法知识的增进而增加长度和难度,最终达至阅读中等难度的作品的能力(进一步的提高,需习者自己通过大量阅读原著来实现)。 3 本教程包含古希腊语的全部基本小学知识——词法(所谓词形学,主要研究可发生曲折变化的语词的词形变化规则,即名词、代词、形容词的变格和动词各时态、语态、语式的变位)和句法。本教程不主张所谓“一点一滴”地讲述语法,因为,有兴趣学习古希腊语文者,想必已掌握英、法、德任何一门现代西文;本教程的教学方略是:尽早、尽可能集中地绍介语法(尤其词法)的全部基础知识(主要集中在前四个单元),然后通过大量阅读来巩固所学的语法——反之,所学语法则支撑阅读面的深入和扩大。无论学习古典的还是现代的语文,重要的最终都在培养语感(而非知道所有语法规则),而语感只有通过广泛阅读作品才有可能获得。 4 因此,本教程重点不在罗列古希腊语法的条条款款,而在阅读古希腊语作品——相当于作品选读(或经典举要,附及训诂=词源知识以及经典作品笺注);绝大多数文选附有中译文,以便习者自修时参考(不少中译采自先贤手笔之译文,有时,这些译文与原文并不丝丝入扣,正好可供习者练眼力)。 5 文选内容与语法进阶并不讲求完全同步,一些较为繁难的语法现象在语法进阶中会提前涉猎,以期习者有反复接触的机会。词法(词形学)最为复杂,一部古希腊语法书,几乎等于名词、形容词、代词变格尤其动词各种时态、语态、语式的变位表。本书上册附有词法实用简表,方便读者使用——语法术语基本上按罗念生、水建馥编《古希腊语汉语词典》的用法统一。 6 本教程亦绍介古希腊学术和文学源流及派别方面的知识,结合作品扼要述及文学和思潮的起伏变动及其背景,并不惮前后反复涉及,以期读者有贯通的理解——解释多出自欧人的见解,间亦附以鄙见。 7 古希腊文学和思想的现代研究及其当前发展的有关文献,亦随文略加涉猎,便于读者了解西方研究古典学问的晚近成果。 8 因篇幅颇大,本教程上、下册别行,上册文选难度相对较小,但包含了所有基本的词法和句法知识,下册进一步扩大文选范围(要领略荷马、赫西俄德、品达、埃斯库洛斯、索福克勒斯、修昔底德、阿里斯托芬等大师的文字,就得等到下册),同时复习、巩固词法和句法知识。 9 习者当一步步扎实掌握基本语法知识——必须(随每课课文)背记单词,做练习搞清语法细节,这样才会渐入佳境,否则,就会事倍功半或者半途而废。 作为教程,上册可供一学年(两个学期=每周4—6学时计)使用,亦可供文史哲本科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自修,或供对古希腊文学有兴趣的一般读者修习。 2 雅努斯——古典拉丁文言教程 Janus(雅努斯)为古意大利的神,其名据说来自古拉丁语的Janua(门)。起初,雅努斯司光明:早晨打开天门,让白昼降临大地,晚上又关上天门;后来,雅努斯司出入,管辖所有大小门户乃至过道。因雅努斯掌管一切开端和终结,祭拜雅努斯的那个月份的头一天,就是元旦——在这天,百官就职,百姓宰杀白公牛,共同祈祷国家康宁。 雅努斯对罗马人说:“和平不会永久,国家也不能保护人民永远不受战争或灾难威胁——我讲的是事实,因为我既是宇宙的开始,又是其终结。世界在这两极之间的生活变幻莫测,难以预料……” 说完这话,雅努斯的两张脸变得不同起来,黑夜与白天、地狱与天堂、开端与终结分别在这两张脸上,从此,雅努斯的脸始终一张看着过去、一张瞧着未来…… 编者弁言 上大学三年级时,我突发奇想,要学拉丁语。 四处寻教材——费了一番努力,才从某医科大学找到一册薄薄的拉丁语入门,通篇医药词汇,加一点点名词词法。当时是80年代初,等我到了硕士毕业,才见到肖原先生的《拉丁语基础》(北京:商务版,1984)问世,自学一通——记得其中仍有不少医学词汇,于是乎觉得,学拉丁语主要为了开西医处方。 自清末以来,我国学界断断续续、零零星星地有人致力于理解拉丁文言思想,可惜迄今的两部拉丁文言读本几乎是语法简介,看不到什么拉丁文言作品。 与《凯若斯:古希腊文言教程》一样,本教程以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为楷模,为热爱古典学问的人们提供通过语文理解古典拉丁文言作品、通过作品掌握古典拉丁文言的机会,进而步入拉丁语文的古典精神世界。本教程虽然以古典拉丁文言知识为主,却并非语言教科书——习者固然也可以靠学习本教程通过古典语文考试,但编者的心愿则是,读者最终能借助词典自己阅读原作,品尝到翻译作品未能尽然传达的意味。 修习古典拉丁文言是修习西方古典学问的门径之一,这门学问与文明传统的现代问题紧密相关——雅努斯有如古典学问的门神,引领我们的目光回望过去也张望未来,护佑我们在惊心动魄的现代历史的思想事件中不致遭受文化蛮族的洗劫。但愿我们能通过攻克一个个古典文言的文法难关,把守好古典教养的大门。 12年前,笔者在巴塞尔念书时起心要编修这样的教程,并着手收集材料——今天终于初步实现这一陈年愿望,当感谢中山大学哲学系学术委员会为笔者提供的良好学术条件。 编例 1 本教程依据三种由西方古典语文学家编写的古典拉丁文言教材、参考多种拉丁语古典作品的笺注本编修而成,笔者企望集合各西洋教本的优长,让习者尽可能全面接触古典拉丁文言各类文体的(文、史、哲、法学)作品。 2 本教程的范文和例句,几乎无一例外出自古典拉丁语作家的作品,随词汇、词法、句法知识的增进增加长度和难度,最终获得阅读中等难度的作品的能力(进一步提高,需读者自己通过大量阅读原著来实现)。 3 尽管包罗了古典拉丁文言的全部语法,本教程的重点并非在引介语法知识,而在古典拉丁文言作品——相当于作品选读;为便于读者自修,文选均附有中译文,凡未能找到现有中译者,特请熊林博士迻译——所有译文均为参考,供习者练眼力。 4 本教程不主张所谓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讲述文法,因为,有兴趣学习古典拉丁文言者,想必已掌握英、法、德任何一门西文;本教程的教学方略是:尽早、尽可能集中地绍介语法(尤其词法)的全部基础知识(主要集中在前三个单元),然后通过大量阅读巩固所学的小学知识——词法(名词、形容词变格和动词时态、语态、语式的构成及变位规则)、句法、修辞。 5 自习者必须按教程一步步扎实掌握全部文法知识——必须随课文背记单词,通过做练习熟悉文法细节,从而渐入佳境,否则,就会半途而废。 6 文法知识包含词法、句法和修辞;有的语法现象的讲解不惮重复,便于习者在学习进程中有复习机会。 7 本教程亦介绍罗马帝国历史以及古典拉丁语思想源流方面的知识,结合文本扼要述及文学、哲学、法学、神学的知识背景,并不惮反复涉及,以期习者有贯通的理解——解说大多出自欧人的古典文言教本和其他相关文献,间亦附以鄙见。 8 古典拉丁语文学的现代研究及其目前的发展亦略加涉及,以期习者了解西方古典学术的晚近成果。 9 本教程可供大学文史哲各科本科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阅读自修,也可供对古典学问有心的一般读者自修。